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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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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

    街边的路灯上凝聚着橘色的光芒,漆黑的长街却仿似没了尽头,只剩下远处的嘈杂侵袭而至。

    穆穆倪在深夜中发足狂奔。

    她向前挺着胸,嘴巴张成了o形,脖子后仰,整个身体几乎弯成了一张弓。

    她的思绪几乎空白,唯一的念头就是——我要死了。

    还有两个男生和穆穆倪一起拼命地跑着,他们算是穆穆倪的室友,或许也可以称之为“主人”。跑在前面的那位名叫长孙蝶男,而后面的是柏之摩。

    他们三个人正发狂般地逃跑,身后的呼喝声和警笛声划破云宵,红色蓝色的警灯不断地破碎长夜,从后掩至。

    在发现连警车也加入了追捕的行列之后,穆穆倪想死的念头愈加强烈,她的心里不禁燃起了命途多舛的念头。她从没有做过什么大罪大恶的事,只是个普通的大一女生,在今晚之前,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警察追捕。

    2

    穆穆倪曾满心欢喜地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要因大学而改善了,终于可以睡懒觉,终于可以不用写那么多作业,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了。至少在乘飞机前,她是这么想的。

    但所有的恶兆,在那时便已见端倪。

    八月末天空总是清蓝无云,天气却又冷热无端。穆穆倪打包好了衣服准备去异地上大学,却突然因为要离开一直以来成长的城市而有些不习惯。她望着窗外发呆时,妈妈猛地推开房门进来催促她快点动身,然后她瞥见穆穆倪穿着热裤光滑洁白的大腿,妈妈语气古怪地问道:“你就穿这样去?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穆穆倪回答:“我刚问了先去那边的同学了,她们说那里好热,所以我就先预备好了。而且这裤子我买回来还没怎么穿过呢,就是上次打折的时候买的,买回来这边就冷了。”

    这么解释了一番,穆穆倪觉得自己真是相当持家节俭精打细算,简直就是新时代女性的最佳典范。

    妈妈又看了穆穆倪的大腿一眼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等穆穆倪走出房间的时候,却发现妈妈躲回了房里,她和爸爸催了好几次,妈妈才从房间里出来。

    穆穆倪看着,妈妈赫然已换上了黑色天鹅绒单肩晚礼服。

    妈妈兴高采烈地抚摸着一边露出来的小香肩,又让爸爸给她带上项链。穆穆倪顿时觉得有些无语。

    妈妈却很喜欢看到穆穆倪这个反应,她得意地对女儿眨眼说:“这是妈妈在网上买的,昨天刚到,怎么样?和玛丽娅?曼努诺斯在奥斯卡的红地毯上穿的同一款哦。”

    穆穆倪和妈妈之间有个解不开的结,虽然穆穆倪的年龄占了些许的优势,但关于谁比较辣这个问题,她妈妈永远也不愿认输。妈妈现在就一边摸着小香肩,还一边瞄穆穆倪那白花花的大腿,估计想着她也不输。穆穆倪怎么能不知道妈妈的心思。她盯着妈妈光芒四射的晚礼服,撒娇顿足喊道:“爸!”试图从爸爸那边得到公正的审判。

    爸爸一边为妈妈戴项链一边笑咪咪地说:“也挺好看的嘛。”

    看着撒娇无效,穆穆倪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等我一下,跑进了房间。

    穆穆倪一生研究时尚杂志,追求娱乐八卦的最高境界,又怎么能让妈妈比她更辣?

    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悲剧,当一家人慌乱地坐着民航酒店的大巴,和公路上的车辆一起呼啸着赶往机场时,母女俩已经为了“谁更辣”这个问题而豁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线。穆穆倪换上了以前穿的小一号的小吊带,在胸前挤出了深邃的、堪比11023米深的马里亚纳海沟般的沟壑,而穆穆倪的妈妈换上了深v字晚礼服,半露出一双雪白的冰淇淋半球,附带开超高叉的大腿,机场大巴上的乘客无不对这俩女人侧目。

    虽然怪异无比,但穆穆倪和她妈妈却谁也不愿意先认输。可怜的爸爸夹在俩女人中间,一路都在为她们做思想工作。

    其实穆穆倪的人生恶兆,在这时便已开启了。

    她在秋天的机场穿着小一号露脐挤沟的小吊带赫然登场,机场里的待客和工作人员们看她的眼神,就像是看着怪物或不良职业女性一般。因为赶时间她插队去拿登机牌被许多人投以鄙视的眼神,有些人还用她能听到的声音嘟嚷着说浪费大家的时间,真没有公德心之类的话语。

    穆穆倪听得满心难受,但是回头看到光芒万丈的深v晚礼服妈妈,她又咬着坚持了下去。

    最后当穆穆倪提着一些随身的行李准备登机时,她胸前挤得过份紧迫的小吊带的钮扣,迫于胸部的压力,狠狠地爆开了!

    穆穆倪哎呀一声捂住了声音,因为那两颗钮扣刚好就打在那个帅哥乘务员的眼睛上,穆穆倪都为对方感到疼痛。

    等到两人回过神来时,帅哥又急忙放开了眼睛,但穆穆倪却也急忙捂住了胸口。乘务员先生一点便宜也都没占到。

    穆穆倪十分尴尬地说:“对不起,能不能帮我提一下行李?”

    帅哥乘务员倒是没说什么,默默地提起了她的行李,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十分怪异。

    穆穆倪觉得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。

    其实衣扣爆开的丢脸未必会让她想哭,更加冲击她的情绪,令她鼻子发酸的是和妈妈的别离。即使为了谁更辣这个问题死不认输,如此争吵和执拗,但她现在要离开妈妈,离开这个她出生成长的地方。

    妈妈大声地催促她说:“你快走快走,暂时不要回来了,你家里的衣服妈妈会帮你穿的了!”

    但是穆穆倪又不怎么会不知道妈妈的不舍,她明显能看到妈妈眼角里的泪花。

    她和妈妈之间的那种奇异的牵绊,那份夭心夭肺的情感,只有她们俩自己知道。连沉默不语的爸爸都没有妈妈和她亲,都不懂她们母女俩的感情。穆穆倪平时和妈妈分享她的一切,无论衣物还是彼此的朋友,这种感情十分难得,许多人盼都盼望不到。

    但即使是跟妈妈如此要好,穆穆倪还是隐藏了一些东西。

    穆穆倪喜欢上了一个男人,一个27岁,已经在社会上工作。在某次见面之后穆穆倪对那个人一见钟情,像是重蹈世界上所有的女生的覆辙,她在高三时喜欢上了这个男人,拼了命学习也是为了他,又在志愿表上义无反顾的一律写下他所在的城市。

    而现在,她坐在飞机的位置上,紧紧地攥着拳头,忍眼泪忍到眼睛都红得像是兔子。她发誓一定要得到那个男人,然后第一时间飞回来跟妈妈说她谈恋爱了。

    穆穆倪突然有些恨自己没有提早跟妈妈说她恋爱了,她知道别人可能会不理解她的这种古怪的爱情,因为那个男人的身份和年龄离她太远,但穆穆倪觉得妈妈如果知道,一定会支持她的。

    可是她之前没有跟妈妈说。

    而人们都是在失去后,才会明白真正的价值。

    3

    大学就像是整个生命的再开端。

    1个小时的飞行旅程,曾填充在蓝天密云里的悲伤,没一会儿已被满是新生,满是怒放的花朵,满是同学们嘤嘤笑语嘈杂欢快的校园所冲淡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情形和高中时无比相似,回寝室,见室友,聊天,睡觉。几个不认识的女生在一起说说笑笑,吃吃零食。以后随着时间渐渐流逝,1年或数年之后,几个被囚锢在一起的少女们,情感或是逐渐变浓或是惹来怨恨,最后再消失无踪只觉得怀缅。

    穆穆倪看着她们欢快的谈天时,突然像个局外人一般,觉得生命的轨迹也并非那么难以预测。

    夜里的时候,她给那个她默默喜欢着,为她努力奋斗了一年多的男人打电话。他姓陈,穆穆倪一直叫他陈先生。她曾无可求药的喜欢上这种特殊得有些亲昵甜蜜的称呼。

    她在电话里对陈先生说她到了广州。

    对方愣了一下,她的突然到来对他来说似乎是有些措手不及的味道,他问她说过来旅游还是怎么。

    “我考了这边的学校,过来读书了。”穆穆倪一边低声地说,一边抬头眺望深夜的校园。

    晚上的轻风凉快,挟着夜来香的味道,似乎那个人就在身边。

    但这样暧昧的场景却与沉默的电话里的电流声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穆穆倪想像过陈先生接到这个电话会有什么反应,欢快或恐惧,她唯一没想过的,是会有这么持久而疏远的沉默。

    最后陈先生在电话里说:“那……找个时间见个面吧?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穆穆倪说,“不过要等等。”

    对方便又没了言语,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挂掉电话后,穆穆倪有些茫然。她对陈先生几乎一无所知,除了很久之前和他通电话时,知道他和未婚妻的感情似乎不大好之外,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那个深夜相遇以后,穆穆倪在接下来的相处当中发现,一贴近他一想起他一听到他的声音便会心醉,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全心全力,毫无悔意。

    19岁的少女,飞蛾扑火般的爱情,令人想来也会感到害怕和心碎。

    可是穆穆倪下定了决心。

    过了这个年纪,大概少女们便也会没有了扑火而燃的美丽。

    穆穆倪早已计划好,要在这里找一份工作,赚到点钱买一身好看的衣服再和陈先生见面。陈先生有女朋友,已经谈了好几年恋爱,可以说是未婚妻了,穆穆倪不想被他的未婚妻比下去。

    她和陈先生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并不是很好,甚至现在想来还会觉得有些丢脸。其实穆穆倪也明白,和陈先生之间的机会可能并不大,很多东西也只是她的空想,不然她也不会不敢告诉妈妈,也不会如此苦恼。

    她也并不想成为小三,只是心里有另一个她,总是在说,不能被陈先生的未婚妻比下去。

    4

    与穆穆倪的故乡相比,新学校里的初秋和夏末的天气之分根本细微得难以察觉。草地里的一丝萧瑟的黄色,稍不小心便会遗漏掉,倒是许多株百年树龄的榕树,在草坪边上挺直了巨大的身躯,那浓郁的枝叶和树香,仍在勉强地支撑着夏天,抗拒时间。

    从树下抬头望上去时,看到蓝天空和白云都被密密麻麻的枝叶挤成了网格状。诡异的树枝影子,像是撕裂天空的黑色闪电,在宣布着夏天仍无法完结。

    校区的最南方有一幢小3层的楼房,它的名字叫“高加索山”。

    这里根本不像一座山,也和那座位于黑海与里海之间的欧洲第一高峰没有任何关系。

    将这幢楼命名为高加索山的人是这个学校里一个特殊的学生,他的名字叫柏之摩,而高加索山的命名纯粹出于他的个人私心。

    在希腊神话里,伟大的神明普罗米修斯偷走了火种送给人类,帮助人类完成他们的文明所需要的最后物品。暴戾的众神领袖宙斯将普罗米修斯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,每天派一只鹰去吃他的肝,又让他的肝每天重新长上,让他日复一日地承受这样的痛苦当作惩罚。被锁在高加索山普罗米修斯对人类们来说,永远是个伟大的英雄。柏之摩将这幢楼命名为高加索山的意义,就是将住在里面的自己,也当成了一个伟大的英雄。

    柏之摩在学校里的身份比较特别,虽然学校里平时没几个人和他交往过,但大家都知道住在高加索山里的他是学校特别招收的高智商人才。关于“天才”的传说,也令这幢孤立在学校一角的高加索山,成为了学校里奇特的存在。

    高加索山附近没什么建筑,唯一最近的地方是学校的草坪和花圃,还有空荡荡的宠物宿舍。

    柏之摩站在楼上的窗边,昂首挺胸,立正背手,往下面眺望凝视着他脚下的这座校园。他认为自己就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,是一个伟大的英雄,这所学校只是他的一个起点。

    最近不知谁将一只黑猫放在了宠物宿舍里,让柏之摩觉得十分不爽。更要命的是今天他站在窗边巡视完这个学校之后,发现床上湿了一滩。在确定那并不是房顶上滴下来的漏水之后,他用手沾起一点液体嗅了嗅。

    那液体散发着一种并不常见的味道。

    于是柏之摩皱着眉头舔了舔。

    然后他回头看到窗边的黑猫时,终于恍然大悟——这是猫尿!

    “我吃了猫尿?”柏之摩的脑海里一下子闪现了这样的念头。然后又想到,自己是个高智商的天才,吃猫尿?!

    吃猫尿?!

    柏之摩的怒火和尊严随即被点燃了!

    他觉得一定要给黑猫惩罚,一定要让它付出代价!

    就在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准备抓住黑猫时,他的房门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受到惊吓的黑猫从窗口跳了下去,逃之夭夭。只留下柏之摩异常恼怒地地站在窗边,看着黑猫离去。

    敲门的是长孙蝶男,他也和柏之摩一起住在高加索山,也同样是学校高智商人才之一。看到满脸恼怒的柏之摩时,深知他脾气的长孙蝶男马笑着问道:“普罗米修斯先生,要出去吃饭吗?”

    一听到有人称呼他为普罗米修斯,柏之摩的怒火马上消失,他换上了一脸笑容说道:“你好,我最好的朋友,智商200的长孙蝶男,真是谢谢你的好意。不过我现在没什么胃口,不想吃饭。”

    长孙蝶男忍不住笑了,他早就知道柏之摩那死板的性格和他的智商十分不相衬。

    看着长孙蝶男不说话,柏之摩抱怨说:“我刚想上床休息一下的时候,发现我的床上有一滩水,我尝了一口才发现那是猫尿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长孙蝶男笑着说,“还好你没睡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尝了一口。”柏之摩心怀痛恨地说道。

    长孙蝶男看了看床上的那滩猫尿,回头说道:“不怕,还剩很多,你应该还可以吃多几口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喜欢吃猫尿。”柏之摩为难地说,“你看不出来?”

    “我是在讽刺你,你看不出来?”长孙蝶男笑着反问道。

    柏之摩嘿嘿笑了几句说:“好了,请你滚出去吧。我... 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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